乱世名姬，柔肠侠骨——李香君
文/高建锁
最近空闲时看了一部粤剧电影《李香君》，李香君由岭南文化的杰出代表，广东的文化名片的红线女主演，红线女以其独有的以声带情、炉火纯青的唱腔艺术塑造了一个光彩夺目的舞台形象——李香君，一时感触颇深……
明朝末年，秦淮歌女李香君才貌双全，虽地位卑微却品格高尚。她反抗权势的威迫，痛斥祸国殃民的权奸。她深爱着才华出众年轻有为的侯朝宗，在离乱中历尽艰辛，仍然等待着侯朝宗。后侯朝宗屈服于***和诱惑，李香君坚持民族大义，与之决裂，含恨而死。
年仅十六岁的歌坊小女子，不逢迎于达官贵人之间，只爱景仰精忠报国的岳飞元帅……我感到这个小女子就像山谷里发出阵阵清香的幽兰般可爱，她爱憎分明、意志坚定，充满了正义感，很令人欣赏。我喜欢李香君这个人物。
——红线女
李香君（1624年-1654年），又名李香，号“香扇坠”，原姓吴，南直隶苏州（今江苏苏州）人。明天启四年，李香君生于苏州阊门枫桥吴宅，兄妹三人，有两位哥哥。其父原是一位武官，因系东林党成员，被魏忠贤一伙阉党治罪后家道败落，飘泊异乡。也从一位千金 ，流落至了烟花柳巷中。
此时一位名叫李贞丽的女子就以养母的名义收养了她，此后李香君就跟着养母居住在了媚香楼，随养母改吴姓为李。李香君习得艺家诸艺，音律诗词、丝竹琵琶无一不精通，她尤擅南曲，歌声甜润，深得四方游士追慕。与马湘兰、顾横波、卞玉京、董小宛、寇白门、柳如是、陈圆圆称为“秦淮八艳”。
清孙荪意词云：
曼脸匀红，修蛾晕碧，内家妆束轻盈。长板桥头，最怜歌管逢迎。无端鼙鼓惊鸳梦，怅仓皇云鬓飘零。黯消凝。旧院春风，芳草还生。
桃花扇子携罗袖，问天涯何处，寄与多情。廿四楼空，白门明月凄清。江山半壁成何事，但苍茫一片芜城。莫伤心。金粉南朝，犹剩娉婷。
李香君歌喉圆润，但不轻易与人歌唱；丝竹琵琶、音律诗词亦无一不通，特别擅长弹唱《琵琶记》。加上其长得娟娟秀美、娇小可爱，她性格活泼、才艺双绝，因此人送绰号“香扇坠”。因为养母李贞丽仗义豪爽又知风雅，媚香楼的客人多半是些文人雅士和正直忠耿之臣。
1639年（明崇祯十二年），侯方域慕名来到媚香楼，只见室内书画古玩陈设有致，别有一番清新气息，与一般青楼迥异。又被正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大型横幅寒江晓泛图吸引住了，寒雪弥漫的清江之上，一叶孤舟荡于江心，天苍苍，水茫茫，人寥寥，好一种悠远淡泊的意境。
画上还题有一首诗“：瑟瑟西风净远天，江山如画镜中悬。不知何处烟波叟，日出呼儿泛钓船。”侯方域问道：“此画是何人大作？”李香君说：“是小女子涂鸦之作，不足为道！”如此神韵的诗画出自一个姣小稚嫩的青楼女子，真令人刮目相看。那一年李香君刚满十六岁，一个是风流倜傥的翩翩少年，一个是娇柔多情蕙质兰心的青楼玉女。两人一见倾心，便双双坠入了爱河之中，识为知已。
侯方域是明朝户部尚书侯恂之子，是复社团体中的领袖人物。可惜侯方域当时清贫，友人杨龙友雪中送炭，帮他筹办了所有的礼节程序。当夜侯方域一柄上等的镂花象牙骨白绢面宫扇送给了李香君作为定情之物，扇上系着侯家祖传的琥珀扇坠。
可惜，那笔钱并不是杨龙友的，而是阮大铖送给侯方域的一个人情。满清铁蹄入关，明朝基业坍塌。复社的死对头阮大铖，阮大铖本是明末戏曲家和文学家，人品十分低下，投靠了南明佞臣马士英。阮大铖企图用金钱收买侯方域，以达到其个人的政治目的。
这一伎俩，很快被才识过人的李香君识破。侯方域尚自犹豫，但李香君正义凛然，劈手把头上的发簪脱下来了，骂醒了侯方域。李香君变卖首饰，问姐妹借钱凑够了数，把钱扔还给了阮大铖。自此侯方域与阮断绝关系，划清界限，李香君还支持侯方域去扬州商议抗清大计。
弘光皇帝即位后，起用阮大铖，他趁机陷害侯方域，迫使其投奔史可法。自侯方域去后，李香君洗尽铅华，闭门谢客。在阮大铖的怂恿之下，弘光皇朝的红人田仰吹吹打打地来迎接李香君做妾。李香君坚决不从，一头撞在栏杆上，血溅在侯方域送她的扇子上。杨龙友利用血点在扇中画出一树桃花。
清樊增祥词云：桃花扇点桃花雪。桃花命度桃花劫。斜倚小桃柯。微霞生脸波。身非根与叶。心是缃桃核。谁是核中仁。金梁桥畔人。
这就是血溅桃花扇的来历。
阮大铖并没有放过李香君，借为南明皇朝弘光皇帝亲自执笔撰写歌词剧本，阮大铖打着圣谕的幌子，将她征入宫中充当歌姬。这一招果然狠毒，一个青楼女子，哪里敢违抗圣旨呢！可宫门一入深似海，此时战事正紧，交通断绝，书信根本无法送去。带着无限的眷念和遗憾，李香君进了皇宫。
1644年（清顺治元年），清兵攻下扬州，直逼南京。弘光帝闻风而逃，最终被部将劫持献给了清军，随后南京城不攻自破。南京城破之时，李香君随着一些宫人趁夜色逃出了“牢笼”，市街上已是一片混乱，清兵烧杀抢掠，难民四处逃窜。李香君高一脚、低一脚地向秦淮河畔走去。
站在桥头，向媚香楼方向望去，却发现媚香楼也已隐入一片火海之中。李香君心里一沉，脚下发软，一下子跌坐在桥面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正巧，这时当年为李香君教曲的师傅苏昆生路过长板桥，无意中发现了坐在地上发傻的李香君，连忙将她扶起，便带着她随逃难的人流，奔往苏州。
其实侯方域此时也正在南京，他是在扬州兵败后脱身逃回南京的。到达时正逢清兵肆虐屠城，他火烧火燎地赶到秦淮河边，同样看到的是媚香楼燃成一团烈焰。他在媚香楼附近徘徊寻找了整整一夜，始终未见李香君的影子。
1645年（清顺治二年），李香君躲进栖霞山葆真庵，与昔日秦淮姐妹卞玉京相伴为尼。当年秋，侯方域在栖霞山寻到李香君，二人携手渡江北上，前往老家商丘。以妾的身份住进西园翡翠楼。在这里，她与公婆和睦相处；与侯方域元配夫人常氏相敬如宾，姐妹相称；与侯方域鱼水情深，琴瑟和谐。
从1645年到1652年这八年时间里，李香君生活得平安、舒适幸福。可天有不测风雨，人有旦夕祸福。公公侯恂终于知道李香君真实身份后当即赶走了她，后经人讲情，才让她住到离城十五里的侯氏柴草园——打鸡园。
那里是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凉村落。
此时李香君已身怀有孕。侯方域回到归德（今商丘）后，将李香君接回，但因出身低贱，香君被赶到距城7公里的侯氏庄园（今李姬园）居住。李香君因被歧视，终日郁郁寡欢，日久成病，患上肺痨而死，享年三十岁。
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孔子第六十四孙孔尚任游历南京时，结识了明末遗民冒辟疆和已为和尚的画家石涛，三易其稿，写出了经典剧本《桃花扇》。反映了明亡清兴时期复杂的历史背景，书中不乏秦淮河畔的官场轶事、江山胜迹、风土人情，生动逼真，脍炙人口。
她被厄运甩进泥淖，却没有凭倾城美貌，换取金玉满堂；她被恶人纠缠一生，却没有委身屈服，反而誓死守节。她愤慨现实社会的黑暗，深感国破家亡的沉痛，身逢乱世，仍坚守道义与忠贞，不惧命运磋磨，难忘亡国之痛，最后抑郁而终。谱写一曲生命赞歌。
她就是李香君。
在秦淮八艳中，她没有陈圆圆那样的艳丽妩媚，也没有柳如是那样超群的诗画才情，但自1699年孔尚任的《桃花扇》问世后，“借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香君忠贞刚烈之名，她对爱情的忠贞以及高尚的爱国情操。几乎举世皆知，在秦淮群芳中赢了更高声誉。
现在，位于夫子庙内秦淮河南岸的李香君故居，三进两院式宅院古朴典雅。踏入媚香楼可远眺秦淮风光，亦可了解到这位明末奇女子，感受她“威武不屈、贫贱不欺、富贵不移”的做人品质和民族气节。
身陷风尘，守节存骨。她忠于爱情，矢志为侯方域守贞，支持他去投奔史可法的抗清斗争。忠肝义胆，其心昭月。在逆臣阮大铖面前公然唱出：“于儿义子从新用，绝不了魏家种”。其凛然正气如寒冬傲梅，让人男儿汗颜。
林语堂《为香君题诗》：“香君一个娘子，血染桃花扇子。气义照耀千古，羞杀须眉汉子。香君一个娘子， 性格是个蛮子。悬在斋中壁上，教我知所管制。如今天下男子，谁复是个蛮子？大家朝秦暮楚，成个什么样子。当今这个天下，都是骗子贩子。我思古代美人，不至出甚乱子。”
据说，桃花扇实物一直存放在商丘陈氏家族中，扇为折叠扇，依血痕点画数笔。扇正背，清初人题咏无隙地。以紫檀为盒，内白绫装裱。它的传存脉络有序，递藏痕迹清晰，说明“桃花扇”真实存在。
金粉未消亡，仍闻六朝香。
几百年过去了，在脂香粉腻的秦淮河，在饱经沧桑的华夏大地上，仍然传唱着《桃花扇》，诉说着李香君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