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 遇
这还是人民公社生产队的事儿。秋天,马虎三队里的庄稼熟了,队长马尚让他晚上到大堤南玉米地里看秋。这可是众人求之不得的好差事儿,看一夜秋记一个整工分不说,弄条苇席往地上一躺,那小秋风儿吹着,不但凉凉快快的就把工分挣到手了,而且还有......当然,晚上看秋还有些别的好处,那些好处众人心里都明镜似的,只是没有人说破而已。
吃过晚饭,老婆悄悄对马虎三说:“明天早上回来记住捎几个玉米穗子回来。”
马虎三骂了一句:“去球吧,弄几个就中了。队长让我去看秋,是信得过。咱可不能那么贪……”
老婆翻了他一眼,说:“就你觉悟高,那就让你的5个鳖仔饿死算了。走吧!快走吧!去跟那个女鬼做伴去吧。”
老婆说的女鬼,是指前年跳井淹死的一个年轻媳妇儿,名字叫春桃。春桃的坟就埋在那块地里。
马虎三露出得意之色,笑道:“若是春桃真来钻我的被窝,嘿嘿,那滋味儿肯定比你好得多!”
说罢,往肩上搭一条旧棉被,胳膊夹着破苇席,就出了门。天早黑了,这天,天上既没星星也没有月亮,黑乎乎的。
其实马虎三哪里知道,队长马尚让他去看秋,不是看他人老实,而是因为和他老婆早就有了一腿,晚上把他支出门,正好填补了他的热被窝。这些马虎三一直蒙在鼓里。马虎三看的玉米地离家足有3公里路远,天黑,他走了一个时辰才到。到地后,他停下来,把带来的苇席扔在地上,脱了鞋,把苇席铺展开,又把肩上的棉被扔到苇席上。接着脱衣裤,把衣裤卷成一团当枕头。收拾停当,他仰面八叉躺在棉被上,享受起秋风儿的轻拂。
享受够了,马虎三爬起来,钻进玉米地里,用手轻轻拧下5个玉米穗,又把玉米的包皮往上捋捋,捋成一个虚包儿,就像玉米还在里面一样。然后又回到苇席上啃了起来。嘿嘿,这就是看秋的好处,自己偷嘴吃还这么光明正大,不用担心有人看到。
鲜嫩的生玉米籽儿嚼起来是那样的香甜,满嘴的清香味儿。啃完两个玉米穗,马虎三打了个嗝儿。剩下的几个玉米穗放到一边,这是明早带回家给老婆孩子的。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没听到玉米地里有啥动静,倒下去钻到棉被窝里蒙头大睡。
半夜,马虎三醒了,似乎是被人摇醒的。他睁眼一看,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凭感觉知道身旁坐着个人,他一骨碌爬起身,吆喝道:“谁?”
身边的人也不吭声,马虎三伸手一摸,就摸到了一条光溜溜的胳膊,觉得有些凉,再顺着胳膊一摸,就摸到了一个饱满的***,啊,原来是个女人。他正要缩回手,却见对方一动不动,又好像对他的抚摸一点也不反感。他迟疑了一下,手往下滑,哟,女人还没穿裤子。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说了。马虎三直到对方离去,也没看清她的脸。当他重新躺回被窝里时,禁不住偷笑起来,没想到看秋还有这样的艳遇,还有这样意外的收获,真是太美了,美得比吃了一顿原阳羊肉烩面还得劲。可他想着想着,又觉得不对劲了,这女人是谁?怎么会送货上门?
一直到天亮了,马虎三看到苇席旁昨晚自己拧下来的玉米穗子不见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个偷秋的。这么一想,他不禁又乐了。穿好衣服后,赶紧又钻进玉米地拧下5个玉米穗子藏到棉被里,然后卷上棉被,夹着苇席回家了。
晌午马虎三扛着锄头从春桃的坟墓边经过。突然,他的眼睛直了,一动不动盯着坟墓,那儿扔着几块玉米皮和几个玉米棒骨。看着,看着,他浑身打起颤来,难道昨晚钻自己被窝的真是女鬼春桃?这么一想,他感到一股寒气袭人。他想起来了,他一把抓住那女人的胳膊时,就觉得那胳膊有些凉,他不由浑身哆嗦起来。
听老辈人讲,女鬼晚上出来与男人媾和,是为了吸阳气,把男人的阳气吸完了,这个男人也就完了。马虎三越想越怕,回到家,他便感到浑身不舒服起来。下午便跟队长请了假,没去上工。队长也很通情达理,见他不舒服,当晚便没安排他去看秋,而是安排了村里另外一个壮劳力。当然,晚上马尚又钻进了这家女人的被窝。
从那以后,马虎三晚上便不敢去看秋了。老婆骂他是个***,这么好的差事被别人捡走了,真是无能。
隔了些日子,庄稼收了,不用看秋了。一个漆黑的夜晚,马虎三带着几刀纸偷偷来到春桃的坟前,哆哆嗦嗦烧了,求她保佑自己,不要害自己。烧过纸钱后,马虎三才觉得心里好受一些。
一晃20年过去,这时到了1998年,马虎三也老了。
一天上午,马虎三在门前的小菜地园里摘菜,看到村里来了几辆小车,车里下来几个***,其中一个捧着一个骨灰盒。他很是惊诧,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很快,有知道情况的人过来说,马尚的儿子马闯参加抗洪抢险牺牲了,部队送骨灰盒来了。马闯是去年入伍走的,没想到说没就没了。
马虎三一听,眼睛都直了,一行老泪滚滚而下。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马虎三来到马闯的坟前,眼泪无声地流了一脸。当起身离开时,才看到马尚的老婆站在不远处瞧着自己。
马虎三走过去,马尚老婆很不自然地说道:“他叔,你……”
马虎三哽咽着说:“我来看看儿子。二十多年了他没叫过我一声爹,他走了,当爹的心里难受呀!”
马尚老婆一听,脸色大变,脱口道:“他叔,你咋都知道了?”
马虎三说:“那年你摸黑钻到我被窝里,完事后,我就一直在纳闷,会是谁呢?难道真的是鬼春桃?有一天突然想到鬼是不会吃东西的呀!这么一想,我就明白了,肯定是村里的女人,可又是谁呢?带着这个谜,我一直在明察暗访,后来马闯长大后,越长越像我家其他几个孩子,我才断定那晚钻我被窝的就是你,马闯是我的孩子。”
马尚老婆抽噎道:“既然是你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瞒你了。都怪我家那死鬼,自己有病天生的死精,生不出娃,却还喜欢钻别的女人的被窝。没娃,村里人看不起。后来他和我商量,去借种。挑来选去,看你人老实,一旦被你发现你也不会张扬……”
马虎三长叹一声,说:“知道了。”
马尚老婆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大喊:“天意呀!马家不应有后的,造孽呀……”
马虎三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张不开嘴。他知道马尚早就患了偏瘫,躺在床上,不会说话了。马虎三和马尚老婆回过头来,呆呆地望着自己儿子的坟墓,一阵秋风吹过,仿佛儿子在说:“爹,妈,回吧……”
作者简介:薛宏新,男, 党员。曾出版《小河的梦》《婆婆是爹》等个人文集,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故事会》《故事世界》《民间文学》《今古传奇故事版》《传奇故事》《古今故事报》等数百家报刊 平台,现供职于原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原阳县作家协会副主席,《故道文苑》特邀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