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资料:公安机关联合编辑《侦查经典2000-2002》;曾大才:侦破大案,双脚“走”出线索;重病缠身,仍然“想做点事”
90年代的长途卧铺客车(非涉案客车)
1999年1月2日凌晨1时30分,一辆由洪湖开往武汉的长途卧铺客车在汊河韩英桥时又接了7名乘客上车,但没想到的是这7人中的3人在上车后不到2分钟的时间里就分别站到司机、售票员和车尾,几乎同时戴上了面具、从衣服里拿出凶器——车头处的2人拿出的是砍刀,车尾处的1人拿出的是一根铁齿狼牙棒。售票员张某惊诧不已,刚开口说了声“你们——”,站在他面前的歹徒照着张某的胸口就是一刀,张某惨叫着倒地;司机边上的歹徒也将砍刀架在了司机的脖子上“放明白点儿,把车慢点儿开,不然要你的命!”随后车尾的歹徒举着狼牙棒狂叫:“都不许动,把钱乖乖地拿出来!”
车上的其他乘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顿时乱作一团,惊叫声响成一片,但在前后歹徒的威吓下纷纷住嘴不敢作声。但乘客之前的叫喊激怒了车尾的那个歹徒,此人丧心病狂地挥舞着狼牙棒对着这些乘客们一顿乱捶乱打。一名穿着皮衣的男乘客中了一棒,皮衣顿时被长长的“狼牙”戳穿刺入皮肉,顿时鲜血渗出;另几名乘客的脸部挨了“狼牙”,被戳出成排的血窟窿;先前砍伤售票员张某的歹徒挥刀砍伤了一名躺在上铺的乘客,将他手背砍得血肉模糊(事后经法医鉴定,该乘客手背上的手筋被砍断,定十级伤残),痛得他哀叫着从上铺摔落下来在地上翻滚着。总共有9人被打伤砍伤,其中1人伤势严重。
长途卧铺客车内部(非涉案客车)
在一通行凶后,三名歹徒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洗劫了全车33名司乘人员的财物,总共劫得现金2.8余元,金银首饰折款万余元。
抢劫结束后,歹徒命令司机将车开到通往万全镇的一个岔路口停下,然后威胁道:“你的车牌号我们记住了,老老实实地把车停在这里,一小时后再离开,否则对你不客气!”随后威胁司机打开车门,三人下车朝洪排河方向逃窜。
这起特大车匪路霸抢劫案震惊了整个洪湖,惊动了湖北省。洪湖市公安局极为重视,在将案情上报给荆州市公安局和湖北省公安厅后,市局政委和刑警大队大队长立即点齐刑侦技侦干警火速赶往案发现场,同时组织100多名警力在螺山、乌林等渡口以及仙洪、新螺公路上设卡堵截,对过往车辆和船只进行盘查(当天总共盘查了车辆和船只300多辆/艘,结果一无所获)。随后湖北省公安厅和荆州市公安局派出刑侦技侦专家组连夜赶赴洪湖指挥破案,省厅将此案列为1999年全省一号车匪路霸抢劫案件由省厅督办,由洪湖市公安局抽调50名干警组成专案组(侦查破案专班),在省厅和荆州市公安局的技术支持下开展侦办工作。
今日的洪湖市公安局大楼
根据对33名受害人的查访得知:此案的案犯人数为三人,年龄大约在18~25岁之间,案犯作案时均蒙面持械,作案手段胆大狠毒、分工明确,洗劫时间长达1个小时。应该是一伙有盗抢前科、以抢劫机动车辆为侵害目标的惯犯。罪犯操当地口音,可以排除流窜犯作案的可能,将排摸范围确定在以发案地汊河为中心的公路沿线乡镇为重点,包括与洪湖市黄家口临近的仙桃市的几个乡镇,以“立足洪湖,包揽仙桃,并案侦查,特情上案”的思路开展侦查。当根据受害者反映的罪犯衣着、体貌特征刻画出的犯罪分子画像出炉后,专案组立即印发协查通报发往上述地区的公安机关和治保组织,请他们组织和发动群众提供线索,并对这些辖区范围内有盗抢前科的人员进行摸排。鉴于罪犯抢走了大量的金银首饰,可能会急于销赃,因此专案组组织人手对辖区内所有的金银首饰店进行布控,同时根据其中一名罪犯作案时使用狼牙棒这一特殊作案工具的特点进行“以物找人”。
针对狼牙棒的排查很快就有了结果,根据受害者描述的那种带握把的制式铁齿狼牙棒在洪湖市的范围内只有邮电系统在1996年统一购买过一批,数量为40根,分发到各乡镇邮电所作为内保器械。经查,老湾乡和永丰乡的邮电所在1998年被盗,两起案件的被盗物品中除了现金和 *** 卡外还有两根狼牙棒。
内保用的铁齿狼牙棒
另一路调查发现从1998年10月至12月在洪湖市范围内发生了三起持狼牙棒抢劫案或未遂抢劫案:1998年10月26日晚,黄家口镇大众发廊老板在店里遭到三名手持狼牙棒和砍刀的蒙面歹徒入室抢劫并被砍刀砍伤,由于该老板的奋力呼救和反抗,抢劫未遂,三名歹徒夺路而逃;1998年11月24日晚,一辆三轮车在驶往黄家口镇路上时被两名分别持刀和持狼牙棒的歹徒拦截抢劫,被抢走现金400元和一个BP机;1998年12月10日晚,三名歹徒用防汛用的蛇皮袋 *** 路障在公路上拦住了一辆开往郑道湖途中的富康雪铁龙轿车,司机被狼牙棒打伤,但因为身强力壮、奋力抵抗,三名歹徒没有抢到财物而逃走。据此,专案组决定将这几起案子并案侦查。
1995版的富康雪铁龙轿车
但是没想到,接下来却诸事不顺,不管是对被盗狼牙棒的去向还是对重点嫌疑对象的排查,始终没有查到任何值得一提的线索。
1999年,2000年和2001年这三年,洪湖市公安局每年组织的严打斗争和专项斗争中都将1.2客车抢劫案列为重点侦办要案。专案组在这三年中总共走访了案发公路沿线的8个乡镇,95个村,380个居民组,查访群众16000人次和1200多名有过盗抢前科的劳改释放和劳教解除人员,却始终没有任何进展。案件久办不破,洪湖市公安局受到了舆情的极大压力,群众对公安机关迟迟不能破获这起性质恶劣的车匪路霸抢劫案而微词颇多,令洪湖公安的形象大大受损。专案组成员在这三年内忍辱负重,在确认破案大方向没有问题的前提下始终坚持查找新的线索——
2002年7月17日,公安部召开打击“双抢”专项斗争会议。会后,湖北省公安厅、荆州市公安局再度对此案下达了督办令。当晚,洪湖市公安局局长和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带着8名专案干部进驻黄家口派出所,督办此案。之所以将督办点选在黄家口镇,依据是几起与狼牙棒有关的案件均发生在黄家口镇的周边地区。
经案情分析后认为,专案组认为三年起的侦办方向没有错,之所以没有取得突破,是因为当年还有几名嫌疑人员没有排查坐实,比如黄家口镇黄家口村一组青年吴中军和唐良平,当年排查时因为二人外出未归而没有对他们进行排查,如今一定要集中精力查证清楚,一一落实。
现年22岁的吴中军在之前的排查中就有长期游手好闲、好吃懒做。虽无固定收入却经常穿金戴银、出入酒馆舞厅等高档场所,挥金如土、出手阔绰。此人的身高和体貌特征与1.2案中的一个歹徒比较吻合,但几年的排查中因为此人始终没有回原籍,而且他的社会关系人都对他的去向一无所知,所以没有对他一查到底。
在这次的排查中,一名特情人员曾经在1998年末的某天看到吴中军曾经玩过一根狼牙棒,当该特情试图向他借狼牙棒玩一天时却被吴中军断然拒绝。据此,专案组认为吴中军具有重大作案嫌疑。其实这名特情人员在1998年就探知了这个消息,但因为当时洪湖市公安局经费紧张,没有按照特情规定预先支付一定比例的特情费用,所以该特情当时没有将这一情况上报。因此,洪湖市公安局对此颇为后悔。
曙光初现后,案件瞬间就变得顺利起来,7月19日专案组从沙洋陈家山监狱得到一条令人振奋的消息:吴中军因在一起黑社会火并中因伤害他人致死被***、缓期两年执行,如今正在陈家山监狱服刑。
今日的沙洋陈家山监狱
专案组喜出望外,立即火速赶往陈家山监狱提审吴中军,连续突审了两天两夜,吴中军原本已经惶惶不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交代了在1999年1月2日伙同同村青年唐良平和仙桃市杨林尾镇青年周林刚抢劫长途客车以及在1998年底的三起拦路抢劫案的犯罪事实。专案组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仙桃,从仙桃之一看守所内将周林刚连夜押回洪湖突审,当夜周林刚就对他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经突审,专案组了解到吴中军、周林刚、唐良平和另外三人——周立雄、何波涛和刘桥是一个车匪路霸团伙,该团伙的六名成员在1997年至2002年初一共作案16起,用狼牙棒和砍刀总共砍伤打伤12人,总共抢获赃款赃物折款3.16万元。为了将唐良平、周立雄、何波涛和刘桥抓获,专案组在8月6日召开专案会议,制定抓捕方案,时任洪湖市公安局施局长和何副局长亲自带队负责抓捕。
巧合的是,追捕组的一名民警和案犯唐良平在武昌某单位上班的哥哥有同学之谊,通过这层关系,专案组来到唐良平哥哥家,何副局长亲自给唐哥作思想工作,最终唐哥深明大义地向专案组告知了唐良平的租住地地址。随后专案组直扑唐良平租住的武昌某小区,将睡梦中的唐良平捉拿归案,在得知专案组是为了1999年1月2日的那起案子来找他后,唐良平当场腿一软跪在抓捕他的民警面前连连对着自己的脸颊抽打着耳光,“我该死!我对不住洪湖家乡人民。”
同一天,周立雄在武汉市汉正街的出租屋内被抓获;8月8日,何波涛在仙桃市被抓获;8月9日,刘桥在黄家口镇的家中被抓获。至此,这个作案累累的车匪路霸团伙的6名成员全部落网(根据《刑法》,针对公共汽车、电车、长途客车、出租车、客运列车、客运轮船、客运飞机等正在运营中的交通工具实施的抢劫的犯罪行为根据后果严重程度处以十年以上***、***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