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J某,高龄男性,86岁,近一周睡眠极差,夜间幻觉不断,大声喊叫,噩梦不停,无头晕、头痛等不适。
曾就诊于脑病科,精神科,均未见阳性体征,建议:第一,完善多导睡眠监测,以排除快眼动睡眠;第二,头颅MRI+DWI检查,以排除路易体痴呆,并建议右佐匹克隆对症治疗。
家属要求中医药治疗。
刻诊:难以入睡,睡则噩梦纷纭,胡言乱语,幻听幻视,手舞足蹈,烦躁不安,晨起则心有余悸,惊恐不安,日间则萎靡不堪,大便干结,呈羊屎状,下腹急结,有前列腺增生病史,夜间小便频多且不畅,视其人,萎靡不堪;触其腹,见下腹拘急;切其脉,脉来弦细;察其舌,舌淡暗,舌下脉络迂曲紫暗,苔薄白。
窃思:此属中医神志病,脉症合参,当是少阳阳明合病,兼有心神不敛,恰与仲圣“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暗合,《伤寒论》107、伤寒八九日,下之,胸满烦惊,小便不利,谵语,一身尽重,不可转侧者,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主之。故径书原方如下:
柴胡 龙骨 黄芩 生姜 人参
桂枝(去皮) 茯苓 姜生半夏
生大黄 熟大黄 牡蛎 大枣
7剂。
因担心高龄体弱,嘱家属留意观察大便情况,若出现轻度腹泻则为佳兆,若仍不大便则倍加大黄,若腹泻较重,则减大黄用量。
3天后家属反馈,大便通畅,夜寐逐渐安宁,虽有噩梦,但昨晚夜间未曾大声喊叫,且大便已解,量不多,嘱继续服用。
7天后复诊,精神气色转佳,老先生自诉夜间能安然入睡到天亮,前幻听幻视感觉消失,大便偏稀,今解2次,大便解出后,下腹拘急不适缓解;自诉夜间睡眠改善后,白天精神气色状态很好;现存问题:口舌干燥,余无明显不适,舌红苔少,脉弦细。
病情明显缓解,二诊守上思路,稍作调整:大黄酌减,因口干,减党参,加太子参、天花粉以增阴液,余药同前。
方解:方中柴胡、黄芩和解少阳,以治身重、精神萎糜;桂枝平冲,龙骨、牡蛎、茯苓可重镇安神,以治烦躁惊狂;半夏、生姜和胃降逆;大黄通便泻热;茯苓,又利小便;党参、大枣益气养胃。诸药合用,可收安神定惊之功。
老朽一贯反对见一症,则加一药的所谓“对症治疗”,经方“以不加减为贵”!似此老翁,症状繁多,若每见一症,增几个对症治疗的药物,如便秘,加大黄、苁蓉,口干加天冬、麦冬……如此药方将会十分庞大,费用昂贵且不说,还会因药物太多,影响疗效,同时被西医诟病。本案又是一例未加“酸枣仁、首乌藤”等养心安神药治疗治疗失眠多梦的案例,可见无论是六经辨证,还是八纲辨证,抑或脏腑辨证,都不能一味堆砌大量“对症治疗”的药物。本方大体上是原汁原味仲圣经方,若方证对应,确能效如桴鼓,尤其是此类神志疾病,西医诸多检查,往往未有阳性发现,未发现病因,则西药往往效果不佳,感慨遇到疑难杂病时,还是当仔细推敲,从仲景书中寻找灵感,当是一明智选择,感恩医圣!